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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传记

尼古拉·德·孔多塞:希望每一票都算数的侯爵

孔多塞(1743-1794)第一个证明了投票结果可能违背投票者的意愿,并着手寻找避免的办法。Condorcet.Vote 以他的名字命名,下面说说为什么。

  • 数学家
  • 启蒙哲学家
  • 投票理论家
  • 经济学家
  • 百科全书派学者
  • 大革命时期的议员
尼古拉·德·孔多塞的油画肖像,头戴扑粉假发,身穿绿色外衣
孔多塞肖像,画家不详,约 1789-1794 年。
01 · 启蒙时代的学者

让理性和计算为人类事务服务

孔多塞出生仅一个月便丧父,在耶稣会士门下受教育,日后提起这段经历总是满怀苦涩。16 岁时,他当着达朗贝尔的面通过了数学论文答辩,并拒绝了家人为他安排的从军之路。25 岁那年,他进入法国科学院,后来成为科学院的终身秘书。

他是伏尔泰的朋友,杜尔哥任财政总监时的顾问,还担任过造币局督察。他属于想把科学方法用于社会的那一代人:经济、司法,以及不久之后人们共同作出决定的方式。

素描:孔多塞坐着,手肘支在堆满文稿的桌上,目光望向左侧
伏案工作的孔多塞,Jean-François Bosio 绘。
02 · 1785 年:投票的数学

第一个证明投票可能出错的人

在 Essai sur l'application de l'analyse à la probabilité des décisions rendues à la pluralité des voix(《论分析方法在多数决概率中的应用》)一书中,孔多塞提出了一个此前无人如此严谨探讨过的问题:议会投票表决时,表达的真是自己的意愿吗?他的回答只用了一个例子,至今仍被反复引用。

Essai sur l'application de l'analyse à la probabilité des décisions rendues à la pluralité des voix 的扉页,作者孔多塞侯爵,巴黎皇家印刷局,1785 年
1785 年的这部论著,由皇家印刷局印行。

60 名投票人,A、B、C 三项提案。按一轮相对多数制,A 以 23 票胜出。

一轮相对多数制
  • A 23 · 当选
  • B 19
  • C 18
1785 年论著中的例子
  • A ,其次是 C ,其次是 B 23 名投票人
  • B ,其次是 C ,其次是 A 19 名投票人
  • C ,其次是 B ,其次是 A 16 名投票人
  • C ,其次是 A ,其次是 B 2 名投票人

然而两两比较,A 每场对决都输了:35 名投票人更偏好 B,37 名更偏好 C。而首选票最少的 C,却胜过其他所有选项。孔多塞的规则是:选出在每一场对决中都获胜的选项,也就是“孔多塞胜者”。

37–23 41–19 35–25 C A B
每个箭头都从一场对决的胜者指向败者。数字已用 CondorcetPHP 重新计算。

同一部论著还证明了“陪审团定理”:如果每位投票人判断正确的概率略高于一半,那么投票人越多,集体决定正确的可能性就越大。这为集体审议提供了数学上的依据。

孔多塞本人也认为,他的方法难以大规模应用:靠手工统计成千上万张选票中的每一场对决,根本做不到。他缺的是一台计算机。如今,Condorcet.Vote 做的正是这件事;它采用的现代方法(Schulze、Ranked Pairs)甚至能化解没有胜者脱颖而出的循环,也就是著名的“孔多塞悖论”。

03 · 超越时代的主张

至今毫不过时的思想

  • 废除奴隶制

    早在 1781 年,他就发表了 Réflexions sur l'esclavage des nègres(《关于黑奴制度的思考》)。他是“黑人之友协会”的创始成员之一,后来还讥讽《人权宣言》不过是一部“白人的”权利宣言。

  • 女性的选举权

    他在 1790 年写道,“女性从未行使过公民的权利”,可见真正民主的国家还从未出现过。

  • 免费的世俗公立学校

    他在 1792 年提出的公共教育计划向所有人开放学校,男孩女孩一视同仁,并且独立于当权者:“即便在最自由的宪法之下,愚昧的人民也始终是奴隶”。

  • 反对死刑

    他始终忠于自己的原则,1793 年投票反对处决路易十六。

  • 新教徒与犹太人的权利

    早在 1778 年,他就呼吁让新教徒享有平等的公民地位;1790 年,他支持巴黎犹太人获得公民身份的请求。

  • 杜绝专断的司法

    抽签产生的陪审员、辩护的权利、废除酷刑:他甚至用计算证明了民众陪审团的价值。

04 · 务实的共和派

是改革者,而非理想主义者

孔多塞绝不是煽动群众的演说家。他是自由派,深受重农学派影响,曾与杜尔哥一道捍卫谷物自由贸易,反对内克尔的国家管制。他恪守法度,对暴动心存戒备,宁可有序过渡,也不愿君主制骤然倾覆。1791 年,他接受国王任命,到国库任职,此事后来成了别人指摘他的把柄;形势需要时,他也懂得改变立场,指券问题就是一例。

他被归入吉伦特派,却没有卷入这一派的全部纷争。他主张建立一个理性的共和国:法律可以修订,公民一律平等,权力受到制约。在他看来,没有哪部法律神圣不可侵犯:法律要去学习、去讨论,也要去修正。

“教育的目的,不是让人们去赞美一套现成的法律,而是让他们有能力评判它、修正它。”

— Premier mémoire sur l'instruction publique(《公共教育第一论》),1791 年

投票结果也值得同样的审视:每个人都应当能够核查。

05 · 死于民主表决

自己理论的牺牲品

1793 年 2 月,他向国民公会提交了自己的宪法草案:政教分离的共和国、可以修订的法律、全民公决和公民创制权。草案最终被搁置,取而代之的是山岳派仓促起草的文本,孔多塞对此公开抨击。

他成了自己政治理论的悲剧牺牲品:他的死,是国民公会经民主表决作出的决定。1793 年 7 月 8 日,国民公会下令逮捕他;在那个年代,一旦被起诉,就等于踏上了通往断头台的不归路。

他在巴黎塞尔万多尼街藏身九个月,写下了 Esquisse d'un tableau historique des progrès de l'esprit humain(《人类精神进步史表纲要》):一个遭到追捕的人,为进步写下的颂歌。1794 年 3 月 25 日,他出逃。据说他在克拉马尔的一家客栈点了一份用十二个鸡蛋做的煎蛋卷,这一细节引起了怀疑。他随即被捕,两天后被发现死在 Bourg-l'Égalité 的牢房里。这个地名意为“平等镇”:大革命期间,带有王室或宗教色彩的地名纷纷改名,Bourg-la-Reine(“王后镇”)也一度改用此名。他的死因至今未能查明。

纪念牌:“1793 年与 1794 年,遭到通缉的孔多塞在这座房子里避难,并在此写成他最后的著作《人类精神进步纲要》”
巴黎塞尔万多尼街 15 号的纪念牌。 照片:Mu,CC BY-SA 3.0
先贤祠地下墓室中刻有他名字的石棺
他在先贤祠地下墓室中的空墓。
06 · 后世纪念

入祀先贤祠,棺中却空无一人

1989 年,适逢法国大革命两百周年,孔多塞入祀先贤祠。但这只是象征性的:他被葬在 Bourg-la-Reine 的公共墓穴里,遗体始终没有找到。许多学校、街道和一座大学校区都以他的名字命名。如今又多了一个投票平台,按照他所设想的方式统计选票。

参考资料

百科全书 Nicolas de Condorcet 法语维基百科 本篇传记的主线,包括其中的日期与史实。
原始文献 Essai sur l'application de l'analyse à la probabilité des décisions rendues à la pluralité des voix Condorcet (1785) · Imprimerie royale 60 名投票人的例子和陪审团定理。
原始文献 Sur l'instruction publique, premier mémoire Condorcet (1791) · Œuvres, Didot, 1847, t. 7 关于法律应当被评判和修正的那段引文。
技术文档 CondorcetPHP Julien Boudry · GitHub 对 1785 年论著中例子的重新计算。

以孔多塞期望的方式投票

为选项排序,让两两对决决出胜负,再亲自核验结果。两个世纪之后,这些计算终于可以交给计算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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